年龄大了,老了,越来越相信因果报应了。当大官的,位高权重,红极一时。在位期间,给这个亲戚家孩子调工作,给那个领导家孩子提干部,开发商供应商有求必应,司机秘书跟着沾光。后来,被纪检部门留置调查,然后进去踩缝纫机了,而且老婆也受牵连判了刑,孩子也离婚了。应该是报应吧!我父亲的老领导...
年龄大了,老了,越来越相信因果报应了。
当大官的,位高权重,红极一时。在位期间,给这个亲戚家孩子调工作,给那个领导家孩子提干部,开发商供应商有求必应,司机秘书跟着沾光。后来,被纪检部门留置调查,然后进去踩缝纫机了,而且老婆也受牵连判了刑,孩子也离婚了。
应该是报应吧!
我父亲的老领导,退休前是某单位一把手。当年多少人求他办事,门庭若市。我亲眼见过,有人为了一个科长职位,在他家门口从傍晚等到深夜。
老爷子退休那年,他儿子三十岁,已经是副处了。所有人都说:“虎父无犬子。”
只有我父亲,这位在单位干了三十年、始终没“进步”的老科员,在送别宴后,对老爷子说了一句:“老领导,给孩子减减负吧。”
老爷子当时正在兴头上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五年时间,他儿子从副处到处长,再到最年轻的副厅。每一步,都有老爷子旧部“照应”的影子。工程给他儿子介绍的,关系给他儿子铺好的,甚至他儿子的硕士论文,都是秘书帮忙“润色”的。
直到那个高速公路项目。
老爷子已经退休七年,影响力还在。他一个电话,儿子就成了那个百亿项目的副总指挥。
庆功宴上,儿子举杯敬他:“爸,没有您,就没有我的今天。”
老爷子那天喝多了,拉着儿子的手说:“好好干,这条路修好了,下一步就是……”
他没说出口的是,下一步的位置,他已经托人打点好了。
工程开工后第三个月,质检站的老王来家里做客。酒过三巡,老王支支吾吾:“老领导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……那批水泥的标号,好像不太对。”
老爷子摆摆手:“年轻人做事,有他们的方法。咱们老了,就别操心了。”
他记得儿子说过:“爸,您那些老观念过时了。现在办事,不能太死板。”
一年后,大桥合龙。剪彩仪式上,老爷子坐在主席台正中,看着儿子在聚光灯下讲话。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一生的经营,值了。
变故来得毫无征兆。
先是质检站的老王被调离,接着审计组突然进驻。老爷子还没反应过来,儿子已经被带走“配合调查”。
他动用所有关系打听消息,得到的回复越来越模糊。最后是他的老秘书,在电话里哽咽着说:“老领导,这次……谁也帮不了他了。”
原来,那批不合格的水泥,只是冰山一角。层层转包、虚报造价、违规招标……查出来的问题触目惊心。而所有关键环节的签字,都是他儿子的笔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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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审那天,老爷子坚持要去。他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,看着儿子站在被告席上,背微微佝偻着,才三十七岁,头发已经白了一半。
当检察官宣读:“利用其父的影响力,非法收受……”时,老爷子紧紧抓住座椅扶手。
那一刻,他忽然想起多年前,儿子刚考上公务员时,他亲自写在家训牌上的那句话:“手莫伸,伸手必被捉。”
后来呢?
儿子被判了十五年。儿媳半年后就办了离婚,带着孙子去了国外。曾经的门庭若市,变成了门可罗雀。去年老爷子心梗住院,只有护工陪着。
我去医院看他,他插着氧气管,说话很吃力:“当年……你父亲劝我……给孩子减减负……我没听……”
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:“我不是在帮他……我是在害他……我把所有的捷径都指给他……却忘了告诉他……捷径的尽头……是悬崖……”
上周,老爷子走了。追悼会很简单,来的人很少。
我父亲在灵前站了很久,最后轻声说:“老领导,你现在明白了。咱们给孩子的,不该是垫脚石,而是一双合脚的鞋。路,得他自己走。”
从殡仪馆出来,夕阳西下。我父亲突然说:“知道为什么当年我不求进步吗?”
他自问自答:“因为我看明白了——位子越高,影子越长。你站在阳光下时,影子是你的威仪;等你转身,那影子就是你逃不掉的债。”
现在我相信了:权力是把双刃剑,你用它为家人劈开前路时,也在他们脚下埋好了绊索。
人这一生,给后代留什么?
留财,财会散;留权,权会反噬。
唯有留一身正气、两袖清风,才是真正的护身符。
就像那句老话:前人开歪路,后人走不远。
官位是张戏票,总有散场的时候。但你在台上怎么演,决定了你卸妆后,是被人怀念,还是被人唾弃。
老爷子用一生写完了这个答案。
只是这个答案,太沉重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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